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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憶中的蘿卜糕

情感文章

記憶中的蘿卜糕

更新時間:2019-04-05 19:23 手機版

記憶中的蘿卜糕

  又是一年新春將至,家家戶戶門前都貼上了嶄新的對聯。新年最濃的年味,莫過于一家人一齊做蘿卜糕:又粗又大的白蘿卜在刨絲刀下變得細長如柳絲,臘肉和蝦米猶如新年時燃起的鞭炮,祝福一般鋪滿了新做好的蘿卜糕。最后,在孩子們的歡呼聲中,勾人·的蘿卜糕香氣從各家飄出,家中小小的圍桌上便充滿了溫馨的歡聲笑語……

  但今年霞的家中卻嗅不出一絲年味,仿佛是于是隔絕的一般,新做好的蘿卜糕被放在角落,冷冷清清,無人問津。霞與婆婆坐在沙發上,默默無言,像是等待著的兩尊石像。窗外,五彩斑斕的攀上漆黑的,驟然絢爛綻開,發出最觸動她們心弦的響聲。

  “媽?您說,今年辰會回來嗎?”霞盯著墻上的結婚照發呆,“也不明白他那個項目,完成了沒有…….”辰離開的這幾年,霞感覺婆婆似乎蒼老了許多,她常念叨的幾句話是“真想親看看上海的繁華阿!”“不知辰在外是否有好照顧自己,晚飯肯定又隨便吃了。”“別累垮身體才好阿!”此刻婆婆顯然也在發呆:”是阿……再不買車票,今年過年一家人就不能團聚了……”

  三年前,公公還在世的時候,過年前一家人總在一齊做蘿卜糕。”糕,和高字同音,寓意著年年高聲。一家人一齊吃蘿卜糕,過年才有年味!”婆婆邊向霞解釋邊刨著白的蘿卜·,熊熊燃燒的爐火映紅了霞與丈夫相視一笑的臉,最后公公端出蘿卜糕,很快,小小的圍桌上就響起了羨煞旁人的歡笑聲…….

  霞的臉上因為回憶而生出幸福的紅暈,一家人在一齊過的年,才有年味可言阿!她坐在電話機前,手又停在半空,在這個時間打電話,會不會打擾到丈夫呢?窗外的煙花聲已停歇了,一扇扇窗內淡黃色的燈火早已亮起,交談聲,祝福聲溢滿了那些人家,還不時透出些來。霞看到婆婆眼角有淚光在閃爍,又有幾滴劃過滿布褶皺的臉。

  一個思念兒子母親,就是這個樣貌吧,霞其實不太理解·婆婆當初為何不勸兒子留下來……一年前,公公去世,辰有天鄭重其事地向霞和婆婆說:“這些年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到上海打拼,此刻,我最后把握住機會了!”“非去不可嗎?”霞從身后輕輕抱住丈夫,“一家人在一齊,不好嗎?”“可我很想到外面去看看,想看看自己能夠創出怎樣的天地。否則這一輩子算是百活了!”辰望著霞,目光中滿是霞從未見過的堅定和光芒,”“更何況,我想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!”霞沉默了,她看到婆婆神情很復雜,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踱過去,又再踱回來,最終停在了這個和她一齊生活了幾十年,唯一的兒子面前:“既然你真的想好了,那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……”

  “鈴鈴鈴”滿腹心事的霞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拉回現實,“霞,我前幾天都在忙著開會,沒能及時搶到車票……”瞬間,霞感覺丈夫離開這幾年所壓抑的委屈和酸楚都悉數迸發。“忙到一家人過年都不能見上一面了嗎?這樣過年還有什么意思?”淚水已不住地下滑,“別人早一家團聚了,只有我們家冷冷清清,這年,但是了!”“霞?霞?你聽我說…..”電話那頭是辰急切的聲音。“我不想聽了,已經受夠了!”霞用盡全力掛了電話,最后忍不住嚎啕大起來:兒子小海出生的時候,丈夫不在,工作累到崩潰的時候,丈夫不在,此刻過年一家團聚的時候,丈夫也不在。受夠了,真的受夠了,她捂著耳朵,奮力想隔絕鄰居家傳出來的歡笑聲。

  “媽媽,媽媽,你別哭了好不好?”兩歲的兒子小海奶聲奶氣地說,”爸爸怎樣還沒回來?”霞聽到一聲蒼老的嘆息聲:“小海這孩子,真像他爹小時候呀……”“小海爹像小海這樣大的時候,正值改革開放,小海爺爺向往上海,想到上海打拼。”婆婆褶皺的臉因回憶而輕笑著,“我那時候死活都·不舍得他走,他放心不下我們母子倆,就放棄了……

  “直至小海爺爺·去世,我才在他抽屜發現了一張已經被摸得泛白的上海老照片…….”老太太的聲音已哽咽不清,“辰從小聽著他爹說上海的無比繁華,因此他始終想去他爹沒能去成的地方。”

  霞最后理解了,為何丈夫說起上海東方明珠,眼神總是那樣的向往,為何他桌上總壓著一張已經被摸得泛白的上海老照片,為何要將兒子取名小海……霞也最后理解了眼前這個瘦小,已佝僂的老太太對兒子深沉的愛與無盡的思念。盡管老太太心中千萬般不舍,仍不認禁錮他的抱負,她默默地站在兒子身后,情愿目送,情愿等待,也不情愿捆綁。

  霞擦干了眼淚,望著角落的蘿卜糕,原先老太太每年堅持做蘿卜糕,是對兒子抱負的默默鼓勵和祝福。“媽,過年了我們要開開心心的,我去熱熱蘿卜糕,我們一齊吃蘿卜糕吧!”“是阿,一家人心連在一齊,就是最好的團圓。”

  “媽媽!奶奶!爸爸來找我們視頻聊天啦!”小海揮舞著手機,蹦蹦跳跳地奔過來。霞看著那張朝思慕念,又似乎滄桑了些許的臉,百感交集。“霞,媽,今年新年不能和你們一齊過,對不起!但今年我也做了蘿卜糕哦!”他指了指桌上還升騰著熱氣的·蘿卜糕,“每當吃著蘿卜糕,我就感覺和你們從未分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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